编者按:郭可心,男,笔名水杉,科幻作者,2023年8月入职晋中信息学院,现任太古科幻学院教师,主讲《科幻小说》、《科幻与想象力》等课程,指导学生获星云奖奖项、进入第二届未来小说工坊等。个人曾获晨星杯、光年奖、未来科幻大师奖、星火杯等奖项,作品见《科幻世界》、《黄河》、《银河边缘》、《临界点》等书刊。
此刻,我坐在电脑桌前敲下这篇文章的第一句话,我想着,在遥远漫长的时间长河另一端,某个时刻,可能是傍晚——你正看着这句话。我不知道你是会用电脑还是手机读这些文字,也不知道此刻我心中所想能否被文字传达到你的内心,我想更有可能的是,你只是匆匆扫过,并没有看到这个开头,那么我的第一段就只能像个呼喊服务生无果的食客,坐在原地,尴尬地等待有人能和自己对上眼神。

但我坚持要这样写。一个人讲述他人的故事,可能是为了取悦自己;而讲述自己的故事则只能是为了表达给他人——毕竟我们都与自己的内心朝夕相处,又何必将其塞进文字的模具里。我想,任何事情都能称之为一种命运,一种人生的偶然与必然,我写下这篇文章是如此,你读到这篇文章也是如此,而决定这一切,让这一切发生的,只能是混沌的伟力,此后的命运会走向何处,就只有拉普拉斯妖知道了。
刘慈欣在三体中有这样一段话:这世间唯一不可阻挡的是时间,它像一把利刃,无声地切开了坚硬和柔软的一切,恒定地向前推进着,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使它的行进产生丝毫颠簸,它却改变了一切。而(恬不知耻地说)我自己曾写过这样一句话:人生与命运实际并不存在,它们是在无数瞬间集合中涌现出来的东西。这可能就像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表达,我绝不敢说拿自己去对比刘慈欣,但至少,也许在某一刻,我们曾感受到了相同的情绪。

我曾认真回想过,自己为何会来到信院,混沌的事件又是如何组成这样的浪潮,将我推到山西太谷的这片土地上,我很快得出了结论:因为我想多睡一会。
这实在听起来很奇怪,但仔细思考,我感觉这事件链是坚实的,混沌是这样推动着我:在我升入大学后,因为想多睡一会,就加入了某个因公不需早起的大学部门A,这个部门的学姐将我作为好苗子介绍给了她身处部门B的舍友,我也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部门B。后来,在部门B中,一位学妹强拉着我去拍了些艺术照,我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拍这样的照片,因此也对成品非常满意,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我将其发到了大学的征友墙上,试图给自己的大学生活再增添一些回忆。

与此同时,我仍在继续着自己的科幻写作。我很早就开始了写作,大概是在初中,在我们这些Z世代还热衷于2012世界末日和LOL,网吧还只2元一小时的时候。那些日子里,科幻就是我的身栖处。我写了很多稚嫩的科幻故事,几乎都集中在晚自习和校门口五块钱的笔记本上。彼时的我梦想过自己的作品有朝一日变为铅字,印刷在装帧精美的封面之下,但就像是这世间的大多数梦想一样,我只把它当做遥不可及的星星,除了一如既往地爱着它,我不打算做任何其他事情。
但命运就在这时登场了。
在我将自己的照片贴上征友墙之后,在那些因此与我产生了联系的人中,有位朋友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感觉你写的小说还不错,为什么不试着去投稿呢?”
于是我开始投稿,接下来便是获奖,发表,继续写作。不知不觉中,我似乎就成为了Z世代——或说在中国的第四代科幻作家中崭露头角的家伙。由此,我得以进入信院教授科幻,而作为我人生的一部分,我写下了这篇文章,试图让它成为你人生所经历时间的一部分。

这些偶然构成了我的故事,而你可能要说,这一切不见得都是偶然,这之中也存在着必然,我不否认这一点,毕竟若我并非爱着科幻,纵使给我再多的偶然也无法到达今日。

在初来到信院的这些日子里,我在科幻创作中感到有些迷茫,我想这可能是一种必然:当人开始将爱好当做事业之后,这件事理所应当地就要发生改变,我开始瞻前顾后,在每次动笔前都思量太多,最终,灵感的水管被这些忧虑的杂絮所堵塞,我开始感到自己进入了瓶颈期。
但信院给了我鼓励。
教授《科幻与想象力》和《科幻小说》是一种特殊的体验,在备课时,它要求我们首先提升自身对科幻的了解——是真正深入地了解,这样才能讲出真正有价值的课程,在这样的要求下,我恶补了很多自己此前忽略的东西,从理论到小说文本,再到后世的影响种种,这些难以归纳在一起的杂乱“触手”首先进入我的大脑,随后再精简、提炼,最后的精华才是我的课堂上的东西,我对这样的处理并不感到满足,毕竟我知道自己肯定还能做得更好,不过,说是问心无愧倒是没有问题。
在两年前,我首个学期的课程结束后,我用课程最后的几分钟和同学们讲了自己上述的历程,不得不说抬头率很高。下课后,同学们陆续起身走出教室,我在收拾教材和翻页笔,有位同学就在这时走到讲台前,说要给我变个魔术,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前,他就已经从火焰中变出了一朵玫瑰花——是那段时间很火的桥段。
他说,这朵花送给我,那动人的场景我今天也仍历历在目。我想这是对我的肯定,一个男性在葬礼之外的地方收到花是一种不可奢求的幸运,我很感动自己可以有这样的殊荣,它已经成了我的力量源泉之一。
在今年(严格来说,是去年)的科幻小说课程结束后,有同学在讲台前拦住我,说想让我帮忙看看他的小说,那是一篇关于遗憾的爱与死亡归处的故事,我很喜欢那个点子,也指出了其中存在的不足,正当谈着,又一位同学加入了讨论,那天我们在科幻学院聊到了深夜。后来几天,又陆续有不少同学在线上发来自己的作品,让我帮忙看一看。
这让我感到一种意义。现代的生活中,物质已经极大富足,已经几乎没有人为了吃饱穿暖而真正发愁,但意义却开始变得稀疏而缺失。我认识很多朋友,他们最大的苦恼就是自己没有爱好——并非没有时间,而是没有爱好,这也是一种意义的缺失,以为没有真正值得为之付出的东西。但信院给了我们意义,我愿意为了这帮助同学们完成作品的意义而付出时间精力,其实,不如说我非常希望能够这样。而同学们也必定能在自主的写作中收获写作科幻的意义,他们的作品,我每行每段都会仔细品读,虽然大多写得的确较为稚嫩,但是完全能看出有自己的思考和创作的热情。他们爱科幻,愿意为了科幻的想法耗费自己的时间,即使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我不敢说是自己启发了他们的科幻热情,但只要是能在这个过程中出一份力,为他们的作品提出一些意见,为他们的精彩之处、用心之处提出毫不吝啬的鼓励——只要能帮到大家,我就感到非常满足了。
授课外,我在信院认识了许多和我一样写作科幻的同事和同学,他们的热情和鞭笞推动着我挤过我自己创作的瓶颈,我想,我很难在除了信院以外的地方找到这样的环境。在去年年初时,我和一位可爱的老师以及几位科幻社团的优秀同学组成了一个非正式的写作小组,我们每晚都会打开一个线上码字平台,约定好字数,然后开始写作,在那个寒假里,我白天骑着电动车在老家小城中闲转,试图寻找灵感,晚上则把白天的灵感附注笔下,在他们的注视下,我写完了一部中篇和一部短篇。后来,这两篇作品为我拿到了一些荣誉,但那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们让我找回了自己写作的感觉,而为了授课所钻研的理论与讲述成为了脚手架,让我能更稳固地向上行进。
因此,现在,我想同时将这所有传达给我们的同学,我想成为大家在科幻中的偶然与必然,上课时,我绝对秉持的原则是:绝不让同学们时间浪费,既然大家将自己宝贵的两个小时给了我,那么我就将赋予它足够的价值,这是我的责任与使命。在课下,我会鼓励每个想要了解科幻或从事科幻创作的同学——事实上,我更想把同学们称呼为朋友——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在混沌的人生事件中锚定方向,让他们不需要“想多睡一会”就能成为科幻写作者,我告诉他们写作的乐趣、科幻世界观构建的要点和适合码字的歌单,这是我正在做的事。

我曾在上课时对同学们说过这样一段话:星空其实一直都在我们的头顶上,只是很少有人抬头去仰望它。科幻是一种思维方式,可以让人发现星空中的微尘,并从另一个视角理解整个世界——它曾带给我很多感动,这之中已经有很多成为了我的一部分,而现在,我将这份感动传达给你们,以良师与益友的身份,我坚信这是有益的。

而在下课后,我会对自己说:这一切有着绝对的意义。信院给了我和同学们这个宝贵的平台,关于科幻、剧本杀和有关人生哲理的一切——同时也是我的身栖处。
我大言不惭地在文章中谈命运与混沌,也是因为此。它们给予了我新的身栖处,我在这里认识了很多大朋友和小朋友,他们帮了我很多事,而我也想为他们出一份力。今年年中,在大家的鼓励下,我拿到了晨星杯科幻征文的银奖,那时我感觉身体里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与爱,感觉自己能这样一直写作下去,只要我还在这里。
这就是我与信院的故事,一个Z时代科幻作者与他自己命运的故事——他来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认识了一群有趣的人,他们孕育着自由的火花,漫步休憩,不曾察觉岁月流逝,那是我的爱、科幻和身栖处。
供稿:太古科幻学院
二审:牛庆玲
终审:路艳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