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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郡雅:从逃离会场到走上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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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7 17:55:52 点击:

兰郡雅,女,2005年1月生,山西运城人,晋中信息学院英语专业2021级学生。因一段高中时期的心结,兰郡雅害怕他人的审视。兰郡雅的经历告诉人们,形成恐惧容易,而走出恐惧则非常之难。她用自己的经历,向人们揭示出,环境对人的影响到底何等重要。

“老师,你就是偏心!”

男生怒气冲冲地冲我喊,旁边的同学闻声望了过来,原本埋头工作的同事也停下了手上的事。门外经过的学生听见动静,忍不住朝里面张望。那一刻,我站在几道目光交汇的地方:有学生的质问,有同事的注视,也有周围人对这场冲突的猜测。

这种场景,在我担任运城一所高中的班主任后,并不鲜见。我完全没有那种被很多人注视的紧张,一如既往地把那名学生叫过来,听他宣泄完情绪,然后再慢声细语地与他谈心,去化解他心中的怨气。

同事都说,我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而我的大学辅导员陈利红老师,也感慨我的表现,他说没想到,刚上大学时,我是全班最怕被人注视的一个,连走进一间坐满人的教室都会害怕,现在竟然选了一份天天被盯着看的工作,而且还做得有声有色。

我自己心里清楚,这种改变,其实来自大学四年的锻炼。

算了算了,还是不去了

记得大一时,第一次班会,我刚走进阶梯教室,看到里面坐满了人,立即感到胸闷气短、头晕目眩,几欲昏倒。陈利红老师及时发现了异常,赶忙安排我回宿舍休息。

我之所以会有这种表现,起因在于高中时的经历。那时,我曾遇到过一位以“严厉”出名的老师,他经常大声呵斥学生——情绪激动时,甚至会扇同学耳光。更可怕的是,他喜欢挑人多的地方“公开处决”。在旁观者或诧异、或同情的注视和议论中,受罚的同学脸色苍白,将头深深地埋向胸口,一句也不敢分辩。

正是那个时候,我就产生了一种认识:众人注视的目光是比被骂可怕一万倍的“刑具”。以至于整个高中时期我都“谨小慎微”地生活,尽量将自己隐藏在众人之间。旁人稍有注视,我就会惶恐不安。

大一开学没多久,班里要竞选班委。代理班主任鼓励我们勇敢一点,积极参与,锻炼一下自己。我对学习委员这个职位有点兴趣,于是准备了竞选稿,反复修改,默读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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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临近竞选,我却每晚做起怪梦,不是被追杀就是快溺水,还有一次梦到大家轮流上台,每个人都大大方方地演讲,而我却直打哆嗦,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最后在众人的奚落和嘲笑中跑出了教室。一觉醒来,那种不安和惶恐更加清晰:万一忘词被“晾”在台上多丢人?万一竞选失败了,会不会被人说闲话?我的进校成绩不是最高,人家会不会觉得我竞选学委是痴心妄想?

于是,我扔了稿子:算了算了,还是不去了!

然而,看着周围的同学加入了各类组织,热火朝天地参加活动,宿舍夜谈的话题也频频涉及活动学分,我内心又开始焦虑。

纠结了好几天,我最终还是挑了一个感兴趣的学生组织——动漫社。

没想到,这竟成了我大学生活的转折点。

众目睽睽下的逃跑

在报名动漫社时,我既不安又兴奋。兴奋的是终于有机会接触到动漫世界了,不安的是害怕大家关注到我。

见面会那天,本来我有点紧张,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全是熟人:路飞、佐助、薇尔莉特、蝴蝶忍……这让我一下轻松了很多。看着大家戴着各色假发、美瞳,穿着夸张的衣物和配饰,几乎将动漫人物一比一还原了,我更是有了一种亲切和熟悉感,于是渐渐放开,拍照之余,和大家聊得好不热闹。

不过,当一位学姐邀请我在年底社团的晚会上表演舞蹈时,我还是拒绝了。原因很简单,跳得好不好先不说,一想到要处在台下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中,我就浑身发毛。虽然我经常在社交平台上面刷舞蹈视频,四下无人时,自己也会偷偷比划两下动作,但如果让我站到众人的目光下表演,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那几天,学姐没有放弃,不断私聊我,还说可以先来看她们排练,感兴趣就试试,实在不适应,也可以换到别的组。这让我有了一丝松动,于是装成“顺路看看”来到了排练厅。我看到厅里到处都是人,好几个节目的同学都排练。这边的音乐停下,那边的音乐又响了,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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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在镜子前大方又舒展,我顿生羡慕,偷偷想自己能不能有一天也这样?

回到宿舍之后,我脑袋里都是音乐的旋律,眼前都是大家舞动的身姿。

第二周,我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排练厅。这次学姐发现了我,便在休息时间段里带着我一起比划。考虑到自己不需要在队形里,也不是正式队员,于是就答应跟着学一点简单的动作。

练着练着,我惊喜地发现,自己手脚协调,个子又高,很适合跳舞。于是学姐便让我跟在队伍后面学。不知不觉,我竟然跳了两个小时。看到我沉浸在音乐的律动中,学姐顺势和我约下一次:“下周见啊,别不来了。”我心里想,反正又没敲定我上台,权当锻炼身体,也挺好,于是便答应下来。

就这样跟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两个月过去,我“自然而然”地学完了所有动作,被大家默认为正式演出人员。

就在一切都顺利进行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第一次节目审核时,早早来到排练厅的我察觉到了异样。负责审核的老师和学生干部拿着纸、笔坐在最前面,演员们围在四周。整个厅没有往日的嘈杂,只剩伴奏和老师神情严肃的点评。平时和我们嘻嘻哈哈的学姐、社长一个个表情十分严肃。现场没有掌声,只有落地可闻的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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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把自己默认成演员的我,不自觉地也走到了场地中心。面对周围人尤其是评委们的审视目光,我突然感受到了熟悉的胸闷气短,脑海中也不再是旋律和动作,而是评审老师们的表情。刚做了几个动作,我看到一位评审老师扫了我一眼,然后拔出笔帽套在笔杆上,低头写着什么。霎时间,我脑海中警铃大作——哪里不对?动作不整齐?表情不好?会不会影响到最后的评审结果?

慌乱中,我跳错了动作。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我飞也似的逃出了排练厅。

没人真正关注你

逃离众人的视线之后,我靠着楼道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排练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我一个人低着头出神地看着地板,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里面伴奏停了。我知道,审核结束了。一出门,学姐们就来找我。听到大家的耐心询问,我一下子情绪爆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板上,一边哭,一边道歉,说自己表现不好,拖累了大家。

但没有一个人责备我。她们说我平时跳得很好,只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严肃场合,所以才会出错。一位学姐还安慰我说,正式表演时,舞台的镁光灯一打,哪怕是第一排的演员都看不清下面的观众,更别说站在后面的我了,所以大可不必因此紧张。再说了,服装一穿,假发一戴,你是兰郡雅还是雅郡兰根本没人知道。

听着大家的安慰,我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这才回顾起自己曾经为参加漫展而化妆,走在路上连室友都没能认出自己的经历。对啊,我害怕的是众人的注视,但如果表演当天,根本就看不着观众,也没有人能分得清台上哪个是兰郡雅,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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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说,这是大家起早贪黑练了两个月的节目,如果因为我害怕被人看而跑路,其他人怎么办?这个节骨眼上哪去找人顶替我?话说回来,我也确实舍不得。好不容易离自己的兴趣这么近了,怎么能留下一个“逃跑”的结尾呢?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回到台上。

节目审核还得继续。第一轮因为我出了岔子,第二轮我还必须面对。

思来想去,我找到一个绝佳的办法——把眼镜摘了。既然无法做到让观众看不清我,那我就让自己看不清观众!

对于我这个高度近视来说,一旦摘了眼镜,周围每个人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稍微站远点我连对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更别提表情和动作了。

就这样,没有了“被人关注”的羁绊,我得以把全部心思都集中到旋律中。这不仅让我顺利通过了二审,甚至,最后正式的演出也丝毫未错。

这次演出给了我莫大的信心,让我有了应对“被人关注”的办法。此后,我又参与了动漫社在校内和校外的几十场演出,一次比一次场面大,一次比一次观众多。慢慢地,我发现,观众的目光里透露的喜悦多于审视,期待多于挑剔。我逐渐不再需要浓妆和服饰这层保护壳,甚至会在表演之前特意告诉赶来看我的朋友,自己在第几排,穿着什么颜色的裙子,以便于她们能分得清台上哪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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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那段日子,动漫社带给我的,不只是几支舞,更是一段心理锻炼的历程。通过这种锻炼,我的自信心越来越强,心理也越来越成熟,逐渐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之下展露头角:课堂上分享观点,在几十人的目光中侃侃而谈;参加学院的竞选,在竞争对手和支持者的目光中真诚表达;加入大艺团,在每一位演员的审视下完成妆面……

所以,当现在能够自如地站在学校的各种场所,坦然地接受着学生、家长和同事的注视,我就非常感谢大学那些让我得到磨炼的日子。如果没有学校和动漫社这样的平台,我的人生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肯定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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