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的力量:做一个踢得漂亮的自己——“阳光花洒”喻丰教授在晋中信息学院毕业典礼上的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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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06-17 13:06:49 点击:

各位同学、老师、领导:

大家好!

我是武汉大学心理学系的教授喻丰,很荣幸作为毕业典礼嘉宾来给大家讲几句话,我今天讲话的题目叫做《“荒谬”的力量》,请注意,我这里所谓的荒谬,是全程打引号的,是我站在这个世界上的姿态。

我是个球迷,最近正在进行世界杯,在我对足球的想象中,手术刀般的传球、行云流水的配合、四两拨千斤的射门,这是美感。但常常结果是,踢得漂亮的球队输了,而龟缩防守、大脚解围、假摔、拖延时间、靠小动作扰乱对手心态的球队赢了。我会本能地感到一种道德上的不适,这种不适不是技术层面的指摘。我会觉得这支球队不善,不是踢法粗糙那么简单,而是它们身上有一种让你本能排斥的东西,功利、投机、难有尊严感可言。与之相对,一支踢得颇具美感却最终输掉的球队,会让你在难过之余感到一种奇怪的敬意,你觉得它是善的,它们输得体面,输得让人想替它们说一句公道话。

请注意这里出现的心理现象。我把道德判断等同于美,而不是赢。在足球的世界里,赢就是真,赢球意味着三分、排名、冠军,意味着在这个竞争体系里活下去。输球就是假,就是不合格。但我们的道德直觉却告诉我们,善不等于赢,善不是竞技场上的胜负,善是一种更内在的标准。

其实这本身是多么荒谬啊。我们明明知道足球是以结果论英雄的运动,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我们明明知道这种荒谬的道德判断在逻辑上站不住脚。输球的球队凭什么在道德上优于赢球的球队?但我们的情感不理会逻辑,它固执地站在了踢得漂亮的那一边。这种固执里藏着一种东西,也许我们内心深处并不相信所谓的社会外在标准就是道德标准。也许我们有一种更深的直觉,认为善应该和美站在一起,而不是和赢站在一起。

也许我们每一个人,在某些时刻,都当过那个踢得漂亮却输掉比赛的人。然后我们在输球之后发现,输球本身并不丢人,丢人的是为之羞耻。美和善之间的内在联系,不是逻辑,而是一种情感事实。我们天然地站在了美的那一边,哪怕美会输,这就是荒谬的起源。

我必须要给荒谬下一个定义。我说的荒谬,不是胡来,不是没有章法的任性,不是那种我偏要不一样的幼稚冲动。我说的荒谬,是一种对世俗意义和外在标准的反抗。这种反抗不是要去推翻什么,而是要在结构之中找到一点点缝隙,在那些被标准化覆盖的地方保留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们生活在一个被社会建构的成功标准所笼罩的时代。也不知道是谁告诉我们的,赢才是硬道理,效率才是真谛,有用才是价值,我们信了。就像在球场上赢球就是一切一样,在人生里成功就是一切。有一天我和朋友走在街上,他跟我说,这里真好,到处都是咖啡厅,而我们那里四处都是麻将馆。这句话里隐含着郭德纲说的那种,喝咖啡高雅,吃大蒜低俗的意味,其实一个人的审美偏好、音乐品味、穿衣风格、休闲方式,都不是纯粹的个人喜好,而是他所处的阶级地位在文化领域的投射。上层阶级通过定义什么是高雅、什么是低俗,把自己和其他人区分开来,把符合自己利益的标准包装成普遍的美德,然后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些标准是天然合理的。

这就是社会学家布迪厄所谓的符号暴力,你以为你在自由选择,但其实选择的空间在你出生之前就被结构规定好了,工薪家庭的孩子从小被引导关注实用性和物质回报,上层家庭的孩子从小被引导关注审美和自我表达。两种成长路径在成年之后转化为不同的职业、不同的收入、不同的社会地位,然后舆论告诉你,看,这就是能力的差异,成功的人是因为他们更优秀。我从小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至今我还在世俗成功和个人审美上挣扎,这让我觉得荒谬,也让我深信荒谬是解开这种张力的钥匙,我不想要这种世俗意义。

心理学家劳伦斯﹒科尔伯格说人的道德发展有三个水平。在前习俗水平上,道德判断依据行为的后果,受奖即好,受罚即坏。在习俗水平上,道德判断依据社会规范,社会认可即好,社会反对即坏。大多数成年人终其一生停留在习俗水平。他们做好事不是因为真的相信什么是善,而是因为做好事能得到社会的认可。他们不做坏事不是因为真的认为那是错的,而是因为做坏事会遭到社会的惩罚。但科尔伯格还提出了第三水平,后习俗水平。在这个水平上,道德判断不再依据外在的规则或后果,而是依据内在良心和原则。后习俗水平的人会质疑所谓外部规范本身的合理性,这条规则是谁制定的,它真的道德吗,它适用于所有情况吗?当社会规范与内在良心发生冲突时,他们选择服从良心,即使这意味着违背社会期待。

还以足球为例。在前习俗水平,你会说那支球队赢了,所以它是好的。在习俗水平,你会说那支球队是好球队,因为大家都说它踢得好。但在后习俗水平,你会说那支球队踢得丑陋,它赢了我也不认为它是善的,因为它违背了我内心对体育精神的判断,哪怕全世界都觉得赢就是硬道理,我仍然坚持我自己的标准。后习俗水平的道德推理,是荒谬的认知基础。当一个人开始这种追问,为什么成功就是有钱,为什么赢才是英雄,为什么有用才是价值,他就不再是社会期望的自动执行者,而变成了一个独立的道德主体。他用他自己的良心来定义善,而不是用社会的镜子。

这种追问之所以荒谬,恰恰因为它是反直觉的。社会的直觉告诉我们,赢就是好,输就是坏,成功就是有价值,失败就是没价值。但荒谬的人说,不对。赢和好不是一回事,输和坏也不是一回事。这种追问洞悉了社会标准的建构性,看到了那些被包装成自然法则的权力运作,选择站在我们自己定义的“善”而非社会定义的“真”的那一边。你或许也这样,大家都这样做,所以这样做是对的,大家都不这样想,所以这样想是错的。在这种常人状态中,个人淹没在公众意见的海洋里,失去了追问和抵抗的能力。哲学家海德格尔称之为沉沦,你活着,但不是作为你自己活着,而是作为社会期望的投影活着。荒谬的对抗正是要打破这种沉沦,去自由地选择。

哲学家萨特说,人是注定自由的,而自由意味着责任。当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你不仅在定义自己,你也在对全世界负责。因为你向全世界证明了,一个人可以这样去选择,哪怕荒谬。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具有一种超越个人的普遍意义。正因为此,很多人会选择逃避自由,把自己变成一个社会角色的承担者。我是一个职员,所以我只能这样工作,我是一个父亲,所以我只能这样教育孩子,我是这个社会的一员,所以我只能这样生活。这些不过是不诚实的借口,它们用社会的期待来掩盖你作为一个人的自由和责任。荒谬的对抗,就是拒绝这种不诚实。它意味着你承担起你选择的责任,哪怕这个选择不被理解、不被认可、不被支持。你不把自己的选择归因于社会的压力,不把它合理化为环境的限制,不把它说成是别无选择。你知道,你有选择。你选择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哪怕孤独、被误解、被边缘化,这就是你作为一个自由存在所付出的代价。

我们正在进入一个越来越同质化的时代。人工智能正在深刻改变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我们都知道它可以替代我们,未来更加可以,它有无限可能,但我们呢?当机器可以模仿任何人的时候,人类独特性在哪里?当算法可以根据你的喜好精准推送内容的时候,你的偏好到底是你的还是被塑造的?当一切都可以被定制、被模仿、被满足的时候,你还有什么理由是你自己?我想,此时,荒谬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它是我们证明自己还是自己的最后一点。它是你每天在那些微小的关键时刻做出的那些微小的选择。你选择了那本无用的书而不是那本有用的,你选择了说真话而不是说那些让别人舒服的话,你选择了那个不被认可的方向而不是那个安全的选项。

但荒谬不是刻意的。我可以故意不走寻常路,因为我想显得与众不同。我可以故意拒绝成功标准,因为我想表现一种姿态。我可以故意显得怪,因为我觉得这样很酷。这些都是刻意的,而刻意的荒谬不是荒谬,是表演。

荒谬也不应该是自我合理化的借口。我明明是因为怯懦而放弃了某个机会,但我把它说成是我不屑于竞争。我明明是因为能力不足而失败了,但我把它说成是我不在乎结果。我明明是自私的,但我把它包装成我是忠于自己。这种自我合理化恰恰是荒谬最大的敌人。它用荒谬的词汇来掩盖最普通的软弱。

同样,荒谬也不是道德虚无。有些人把自己的自私、怯懦、逃避包装成荒谬的选择。我不追求成功是因为我看透了社会的虚伪,我独来独往是因为我不屑于和世俗为伍,我失败是因为我不屑于成功。这种自我合理化恰恰是荒谬最大的敌人。它用荒谬的词汇来掩盖最普通的软弱。真正荒谬的人,他对道德是敏感的。他选择美不等于他可以为所欲为,他不在乎成功不等于他可以伤害他人,他追求自己的意义不等于他可以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荒谬是对社会标准的反抗,不是对人类良知的否定。

于是,荒谬必须是真诚的。真诚的意思是,你做这个选择,不是因为你想显得不一样,而是因为你真的相信它。你选择读那本无用的书,不是因为你想显得有个性,而是因为你真的喜欢那本书。你选择不追那个世俗的成功,不是因为你想表演一种姿态,而是因为那个成功在你看来不值得追求。你选择做一个踢得漂亮但可能输球的球队,不是因为你想被赞赏,而是因为在你看来足球本来就该这样踢。它成为了你的一种生活方式。

荒谬也不是冷漠的。有些人把不在乎他人看法误解为一种情感上的疏离。我不在乎任何人,所以我对谁都无所谓。但这不是荒谬。荒谬的人不是不在乎,他是在乎的。他在乎美,在乎善,在乎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他只是不在乎那些和他无关的东西。别人的眼光、世俗的评判、社会标签下的成功,这些东西他不屑于在乎。在乎和不在乎之间的取舍,本身就是荒谬的核心智慧。他知道什么值得在乎,什么不值得在乎。他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事情上,而不是浪费在别人怎么看他上。

所以荒谬是一种有重量的存在。它不是轻飘飘的洒脱,不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潇洒。恰恰相反,荒谬的人承受的比大多数人都要多。他承受孤独,因为他选择了不被认可的路。他承受焦虑,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他承受那种被边缘化的存在性恐惧,因为他违背了人类最根本的社会性需求。所以不在乎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它是一种需要付出真实代价的勇气。你选择了它,就要承受它带来的痛苦。你选择了一条路,这条路让你在某些时刻感到孤独,感到困惑,感到想要放弃。但你仍然走下去,不是因为你不害怕,而是因为你害怕的同时仍然选择。这就是勇气最真实的形态。日常生活的英雄,需要的就是在你每天的生活里,在你做的每一个选择的时刻,承担起属于你的那份重量。

所以荒谬不是道德虚无主义,荒谬恰恰是对道德的一种更深的承诺。一种不依赖社会认可的、纯粹出于内心的后习俗道德承诺。你选择做你认为善的事情,不是因为做善事会给你带来好处,而是因为做善事本身是对的。这个判断不依赖于任何外在的标准,它只依赖于你自己。这种道德判断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它是你和你自己之间的事情。

我想你肯定要问,这又如何,道理我都懂,但是认清了一切,就能过好这一生吗?也许我还可以追问,为什么非要过好这一生?究竟什么是好呢?选择并为之负责任,以自己的姿态示人,为何不能是一种好呢?我想,诸位临行之际,我最想说的,是荒谬在日常生活中的样子。

首先,荒谬发生在对应该的生活质疑中。我们每个人内化了一整套的应该。你应该这、应该那,我都不用举例,你就能从社会、家长、老师的语言中想到很多。这些应该不一定是错的,但它已经变成了我们自己的一部分,以至于我们分不清哪些是真实愿望,哪些是社会期待的内化。荒谬的实践要求我们对这些应该保持一种日常的警觉。每当你发现自己被一个应该推动的时候,停下来问一句,我为什么应该这样做,是谁规定我应该这样做的,这个应该是我认可的吗?如果我不这样做,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我能承受吗?

这种追问不需要任何高深的理论,它只需要一种对自己诚实的态度。很多时候,你追问下去,你会发现那个应该根本没有坚实的根基。它只是被反复重复的结果,它只是因为大家都这样说所以你也就信了。一旦你看清了这个应该的虚无性,你就可以自由地选择,接受它,或者不接受它。无论哪种选择,都是你主动做出的,而不是被动接受的。但这种追问是困难的。因为惯性是强大的。你会不安,你会问自己,我是对的吗,我真的不需要别人理解吗。但这种不安恰恰是实践的起点,你恐惧,但你在恐惧的同时仍然选择。你不是不知道后果,你是在知道后果的同时仍然认同自己的道德价值而前行。

第二,荒谬发生在价值标准的日常创造中。在每天的生活里,尝试给自己创造一个善的标准。什么行为在我看来是善的?这种善不是社会定义的,不是发财、有权、有名,而是我自己定义的。也许是帮助了一个陌生人,也许是坚持做了一件自己喜欢的小事,也许是拒绝了一个让你违背良心的小利益。这些事情在社会标准下可能不成功,没有带来升职加薪,没有带来流量关注,没有带来任何可衡量的好处。看着傻,但它们是你定义的善。它们让你的生活有了内在的意义感,一种不需要任何外在认证的价值。这种价值标准不需要给任何人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不需要在任何地方得到确认。它只需要你每天践行它,每一天都选择你认为善的那个选项。

第三,荒谬发生在对过程的重新关注中。自我实现者的一个特点是做事情时不想着结果,只想着正在做的事情本身。荒谬要求我们重新关注过程本身的价值。一场比赛,输赢是结果,但踢球的过程才是真正发生的事。一份工作,薪水是结果,但工作本身的体验才是你真正度过的时间。一段关系,结局是结果,但相处的时刻才是你真正活过的日子。当你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结果上的时候,你就在主动放弃生命中最大部分的时间。你把过程交给了手段,把结果当成了终点。荒谬翻转了这个关系。过程本身就是目的,结果只是意外的收获。这个翻转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证明,它只需要你每天在做事情的时候,把注意力放回到正在发生的事情上,而不是放在做完之后我会得到什么上。

第四,荒谬发生在对独异性的坚持中。独异性不是指你有某种独特的爱好或特别的风格,那只是表面上的差异。独异性指的是一种存在方式。在这种方式中,你的行动不是被外在标准驱动的,而是被你自己的内在理由所驱动的。你做一件事,不是因为别人都在这样做,不是因为这样做可以得到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你自己觉得这件事值得做。你有自己的价值标准,有自己的判断尺度,有自己的内在声音。你不是一个社会的镜子,不是一个他人的回声,而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这种独异性会让你显得怪。是的,荒谬的实践会让你显得怪。你选择了和别人不一样的路,你拒绝了社会标准的邀请,你坚持做一些不被认可的事。你会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被误解,被嘲笑,被边缘化。人们会用奇怪的眼光看你,会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会觉得你有问题。但正是这种怪,构成了独异性的证明。如果你不怪,你和大家一样,你的独异性在哪里?你的价值在哪里?你最终会败给人工智能。

其实,最关键的是,你的怪必须是自洽于你自己的价值的。你做这些事情,不是因为你觉得它们会让你显得特别,而是因为你觉得它们是有价值的、值得做的、你的内心真正想要的。这种自洽让你的怪异有了内在的力量。这不是对外的展示,而是对内的坚守。你不是为了别人眼中的形象而活,你是为了你自己的价值而活。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第五,荒谬发生在你和自己的欲望、恐惧的日常搏斗中。荒谬的对抗不只是对抗外部的所谓社会标准,它还对抗我们自己内部的欲望和恐惧。被认可的欲望、被接纳的欲望、成功的欲望。这些欲望根植于我们的本性,违背它们会让我们感到恐惧、孤独、焦虑。你想要被喜欢,你想要被接受,你想要成功,这是正常的。但当这些欲望完全控制了我们的生活,当我们做任何事情都只是为了满足这些欲望的时候,我们就失去了我们自己。

荒谬要求我们与这些欲望保持一种清醒的关系。你知道它们在那里,你知道它们很强烈,但你仍然要在每一次关键时刻做出你自己的选择。这种选择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它可以是非常微小的动作。也许是在地铁上读一本无用的书而不是刷社交媒体,也许是在会议上说出你真实的想法而不是随大流,也许是在周末花一个下午做你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加班赚钱。这些微小的动作每一个都不起眼,但它们累积起来,就构成了一种独异性的生活方式。现代社会的科技发展是为了无限制满足人的欲望,但人若要不被异化,就必须违背欲望。每一次你违背自己的欲望做选择,你就完成了一次对自我的超越。你告诉自己,我知道社会标准是什么,我知道被认可是什么感觉,我知道随大流有多安全。但我这一次选择不这样做。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而是因为我更在乎别的什么东西。

第六,荒谬的实践发生在人际关系的重新定义中。我们生活在一个人际关系复杂的社会中,人脉是可以被获取、管理和投资的资源。但关系的本质不是这样的。荒谬的人际关系不以功利为目的。一个朋友,你不是因为他能帮助你才和他做朋友,是因为你觉得他好。一段爱情,你不是因为它能给你安全感才投入爱情,是因为你真的爱。一个社群,你不是因为它能给你资源才加入社群,而是因为你在其中找到了意义所在。荒谬提醒我们,互惠是关系的副产品,不应该是关系的目的。如果一段关系变成了纯粹的交易,你帮我我帮你、等价交换、两不相欠,那它就不再是人际关系,而是一种商业契约。

荒谬的友谊是那种球踢得漂亮的友谊。它可能不是最有效率的友谊,你们可能不会彼此帮忙拉关系、介绍资源、做利益交换。但它是让你的灵魂感到愉悦和提升的友谊。哪怕只是偶尔聊天、偶尔见面,你们之间的联系也是真实的、深刻的、有意义的。能够保持长久友谊的人,不是最有用的人,而是那些能够在关系中保持真诚的人。他们不会在你面前表演一个虚假的自己,不会只在你有用的时候才出现,不会把你的友谊当作可利用的资源。他们把你的友谊就当作一种友谊本身,因为它本身就有价值,值得维护。

同学们,在这个被社会建构的成功标准所笼罩的时代里,我们每一个人都面临着一个选择。是把社会的标准内化成自己的标准,让渡出去越来越多的生命时间来换取那些标准承诺的奖赏,还是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保留一小块地方,那里没有一个标准是绝对的,没有一个成功是不可质疑的,没有一个评判是最终的。这个地方很小,但正是这些小小的时刻,构成了一个人真正的生命。它们是你在这个效率至上的时代里保留的一种慢,是你在这个赢就是一切的时代里守护的一种美。当机器越来越能够模仿人类的智能活动,人类的价值在于不可被标准化的那部分。你的选择、你的感受、你的坚持、你的拒绝。这些东西不能被量化,不能被复制,不能被人工智能替代。它们构成了人之为人的核心,而非技能、知识、效率,你要做的是每天在那些微小的关键时刻做出的那些微小的选择。你选择了美而不是赢,你选择了善而不是成功,你选择了你自己的价值标准而不是社会给定的答案。这些选择每一个都很小,但正是这些小小的选择,构成了我们对结构的抵抗,构成了我们对自我的坚守,构成了荒谬的实践。

同学们,让我们一起做那个踢得漂亮的球队。也许我们永远赢不了那场社会标准的比赛,也许我们永远得不到那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许我们永远都会被看作是不够好的、不够现实的、不够成功的。但我们踢得漂亮,我们踢得体面,我们踢得让我们自己尊敬我们自己。我们不需要任何人认可,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认证。哪怕我们被人斥之为荒谬,但我们将荒谬作为自我的勋章,我们不需要成为时代的弄潮儿,不需要做石破天惊的事情,成为经天纬地的英雄。需要的只是做一点点小小的、安静的、属于你自己,不在意外在看法,为之坚持的选择。如此,我们便证明了我是谁,也给自己的每一次选择赋予了超越的意义,于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自我的英雄,平凡、悲壮、坚定但看似荒谬的英雄。

谢谢大家!祝福大家!